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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debate

这星期上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玩角色扮演进行一场辩论。我们充当的角色分别是E. D. HirschAnthony O’HearPaulo Freire。三位当代知名的教育家。有意思的是这3个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交集,Hirsch是美国人,专业是文学和人文,O’hear是英国的哲学家,而Freire是巴西人,我想称之为教育哲学家比较贴切。政治光谱上,Freire是激进左派,Hirsch是西方意义上的Liberal,而O’Hear则是相当典型的英国保守派。

先从Hirsch开始好了。Hirsch是以1987年的著作Cultural Literacy: What Every American Needs To Know(《文化素养:每个美国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进入教育界的。他提出的核心观念是“文化素养”(Cultural Literacy)。他认为美国基础教育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美国的教育系统无法给所有的人提供相当的知识资本(intellectual capitol)。他认为这种资本是在所有学科学习都需要的基础。这一基础应该有一些核心知识(core knowledge)构成。但是反观美国的体制,教育是高度地方化的(locally controlled),导致每个地方的教材都不一样。哪怕在一个学校里老师们用同样的教材也能采用完全不同的诠释。加之美国人口的高流动性,一旦一个小孩跟随父母搬到另外一个城市,那么他常常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教材和知识结构。Hirsch发现这会给孩子的学习带来很多负面的影响,因为学生无法把他们已经学到的知识和新教材的要求联系起来,从而达到知识累积的作用。

他总结到这个现象是和美国的教育传统:受欧洲启蒙运动影响的浪漫主义教育哲学(比,那种认为应该让小孩自然发展而不应该多加约束。让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严加管教。老师过于注重和学生的互动而非传授课本内容。他认为这种进步主义式(progressivism)的教育是一大失败,他自称是政治上的自由派(liberal)和教育意义上的实用主义者(pragmatist)。他希望国家能够介入美国这过于分权化的教育体制。制定全国统一的教材大纲。为此他自己制定了“文化素养辞典”,编纂了他认为所有的美国孩子都应该知道的词条和解释。

O’Hear教授是撒切尔政府时期的教育顾问。他对于弥漫于教育界的官僚作风痛恨不已。他认为官僚体制是制约英国教育健康发展的一大病因(低效率、压制异己、形式主义)。他的信条是“不存在民主的教育。教育就应该是权威式的。” 他反对杜威式的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法。他强调学生听从老师的教导,课堂纪律是学习的重要条件。他认为要教授对社会实用的科目,而不是什么个人化的教育(personalized education)。他认为当前教育给予学生太多的选择。你怎么能指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出正确的选择呢?他也认为需要一个集中式的国家大纲,但是那必须是基于经典作品的理解和背诵之上的。他认识到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不能要求所有的学生达到同样的标准,相反,教育体制应该关注某一部分有天分的孩子,挖掘他们的潜力。因为他提倡精英式的教育。并且为了反抗教育界的官僚气,他提倡给予家长择校的权利。

Freire的立场和前两位完全不同。他长期在巴西从事成年人扫盲教育。在发生军事政变之后流亡到智利,继续在当地为农民和穷人服务。他认为教育应该建立在个人觉悟(conscientization)之上。他力求帮助那些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理解教育和生活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而不是一味接受别人强加于他们之上的那些“知识”。他反对学校教育里那种填鸭式的教法,那种“banking”式的教育——由官老爷们制定的教材和内容,不问别人是否接受就强加之上。他认为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真正的教育建立在对话的基础上。老师帮助学生了解他们的地位,被压迫的现实。而学习的动力应该来自于学生的希望、信仰和恐惧,这样才能真正的贴近生活。

这三个人的理论和思维可以说南辕北辙。Hirsch和O’Hear观点对是英美发达社会中对于“教育质量”低这个问题直接回应。这是一个在资本主义社会体系之内提出的解决方法。而Freire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强调阶级的压迫和底层人民的觉醒。在当今中国的语境之下,我觉得前两者可能会有更多的听众。但是说到对于教育和学习的本质,前两位的观点似乎又过于流于表面,毕竟如何来回应社会内部日益扩大的阶级差异(反映在学生群体上),统一的教材大纲往往变成抹杀少数族群声音的工具。虽然能够定义什么是核心知识,但是对于这些知识的解读又往往是反应在个人意识形态和阶级价值观之上的。Freire的理论也许抽象,但却挑战了我们对于学校观念的常识,他揭示的另一种学习的可能性,在美国的学术界一直反响很强烈。只是也许现在的社会并没有做好准备来接受这样一种革命性的改革方法?

十一月十一·破产

这两天本地新闻每天都是关于底特律汽车三巨头的。最坏的消息是通用可能这个月内就要宣布破产,克莱斯勒和福特的财务状况也非常糟糕。昨天在老师家吃饭的哦时候听同学讲通用的股票已经一文不值了,密西根女州长Granholm一直在往华盛顿跑,游说政客们来拯救底特律的汽车业——或者说这个国家的汽车业。他们的一个说法是政府应该用那7000亿拯救华尔街的资金中的一部分来给这3家公司注资。我早上听NYT和NPR上的说法,申请破产保护也许对于通用来说是个相对好点的选择,很多人忧虑破产了之后那20万的产业工人怎么办。事实现在的人员结构是有更多的退休工人而非在岗工人。而员工的退休金和养老保险有一大部分是由联邦政府承担的,即便破产,这笔钱里的70%会由政府赔偿。不过另一个担忧就是三巨头破产的扩散效应,有估计说每一个通用的职位都对应着7个汽车行业链中的其他工作:销售商、保险商、维修,等等。这些人可没有那么强的工会来保障他们的生意。如果通用破产,对于这些中小企业员工来说可能是很致命的。接下来就看政客怎么来决定美国汽车业的前途了。

今天油价已经跌破了2美元/加仑到1.98美元了。这里的87号(相当于国内的93)换算成人民币:1.98×6.8/3.785=3.56 元/升,比国内的油都便宜。甚至比我2年前来美国的时候价格都要低。可见经济差到什么地步。经济学家说这是通货紧缩。离感恩节还有3周的时间,商家都已经纷纷打出了大减价的招牌。对于我们穷学生来说,倒是受惠,因为我们的收入水平本来就低,支出也比较固定,商品价格一下调,日子反倒是稍微好过了点。只是如果经济进一步恶化,那学校的funding也要被砍,估计那时候就没人笑得出来了。

十一月十·晚饭

关于买一个mac的念头这两天变得不可收拾。早上在办公室里逮住David又问了他关于在mac上写程序的经验。他说着说着来了劲头跟我讲起了他从PC换到MAC的经验,而且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他不会再买任何PC了。

恰巧下学期的fellowship今天也发下来,加上上个月拿到的培训经费,账户上一下子多出好多,更要抑制住购物的冲动哇!!

晚上去了Philip家吃饭,今天Suzanne主厨,跟周围同学聊会天,发现我还是不太善于社交。上同一门课相熟的也就是几位韩国同学,然后还有同上另一门课的Marcus和一直坐我旁边美国大娘Mary。其他人的圈子不知道怎么才好挤进去,也就不去凑热闹了。吃饭的时候倒是和Suzanne聊了好一会。我发现我更喜欢更长辈聊天,大概觉得能长知识吧。Suzanne和Philip是我在这里认识最聪明和有风度的学者。Suzanne不但是学术上做的很出色,而且还兼任系主任的工作。我问她一个礼拜究竟休息不休息。她说你上周末不是还在办公楼门前看到我么,当然是没有休息了。

其实我在美国认识的大部分老师都非常勤奋地工作,这点以前也说过。但是像Suzanne到这地步的,还是不多见的。先不说每学期她至少教一门课(备课和改作业)要占用多少时间。主管一个大系,下面近百号的老师、秘书还有大大小小的项目。她又在许多学生的论文委员会里。且不说她还在不断做研究,这种工作量已经让人叹为观止。当然她没有太多家庭烦恼从某种程度上说减轻了一些负担。她说她给自己定下规矩一周要休息一天,不过这个学期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实现过……

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对于这种负荷的工作量持怀疑态度。因为对于每一份工作你都要做comitment就等于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从敬业角度来说,我在国内遇上的老师能赶上这一半的,大概早就著作等身了。如此勤奋工作的不仅仅是个人现象,而是我见到这里大部分老师都是这样的。像我导师星期天晚上给我回email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一般来说年轻教员如此拼命可以理解,但是连60多岁的老太太还是一周工作7天,你说这不可怕又可敬么?

对于学生来说,虽然没有那么多工作,但是很多同学在读书之外还有一个全职的工作要兼顾,或者就是要照顾小孩。Marcus和他太太都在读博士,他们的小孩Michael今年4岁还没上学。夫妇两个人就只能把时间平分今天你带他明天我带他,剩下的时间各自修课教课。每天除了晚上都见不到对方。今天还听Suzanne说院系里的厕所都装上了给小孩换尿布的架子,因为光她们系就有27个老师或学生带着身孕或者还没满月的孩子在上课教书,这种事情在国内怎么都想不到吧!

十一月九·第一场雪

过了一个礼拜春天般的日子,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这个地方的天气甚是古怪,一周温度低一周温度高,冬天的时候气温螺旋下降,春天的时候又盘旋上升。我的感冒终于好了的时候,身边的同学又病倒一片。上课碰到朋友第一句总是问病好点了没有?

把The Wire的5季全部都看完了。最后一季过于戏剧化,我觉得有悖这个剧集的初衷。当然为了看大结局还是都看完了。我想这是我看过最好的Drama(没有之一),而吸引人的一大特点就是不dramatize……多别扭的一个理由。在HBO的主页上有主创David Simon写给所有观众的一封信。我觉得他是站在一个负责人的新闻人的立场上来写这部电视剧的。虽然说像“认识社会”之类的话对于一部娱乐电视剧来说显得过于矫情,不过就像任何优秀的新闻作品也是文学作品一样,我相信在电视剧在严肃和娱乐之间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平衡点。尽管一想到要是所有的电视台都放这样节目我就会疯掉。现在这样有野心,有气魄的剧集实在是太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一部超越之作。

最近两天一直考虑的是要不要下一部电脑换成mac呢?身边不少朋友最近都从PC跳到了苹果的阵营。不过毕竟是比大投资,我还得在试用一下朋友的机器之后再做决定(我觉得电脑这个行业最古怪的一件事情就是没有试用)。我的使用习惯和很多人还是不一样的,比方会打开好几个网页窗口。频繁检查电子邮件。然后最重要的是以文字为生的我不能让机器太热,键盘要舒服,而且电池要够久(我的机器现在用上一个小时多就完蛋了,还经常睡眠之后唤醒不了)总之有很多小细节,光看测评之类的没法说服我。还要用过才知道!

十一月六·google apps

下午去听了一个presentation,来自google的Jeff Keltner来宣传他们为大学定制的google apps,作为google为教育界推出的产品。当然也不免讲到云计算的概念以及把服务都集中到google的诸多好处。

后面的提问时间,倒是听到了许多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弹。最大的顾虑还是来自于隐私和安全方面的。有几个学校的管理人员对于google会用他们的数据来生成广告(比方现在gmail)里面那样不是非常满意。Jeff说在企业版中,大部分的工具都会像google docs那样不带有任何的广告。同时google不会保存客户的历史记录,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披露这些信息给广告商。他说那些文字广告都是实时渲染的(real time rendering),并不是建立在历史数据之上。但是那位老师还是不依不饶。

另外的顾虑是关于最终用户协议的。甚至有人当场把那协议调出来问他到底这协议是什么意思。把Jeff搞得颇为尴尬,因为那些法律条文估计他也不懂。不过他说在个人版中出现的许可协议并不会出现在企业版中。企业版只会有一个唯一的协议,是大学和google之间签署的。一般用户不会接触到这个。

最有意思的一个问题是关于google所说的“在法律要求情况下披露信息”,有位老师就问“你们说的法律是什么法律?你们的数据存放在全球各地,究竟要按哪国的法律来披露?”他接着说如果我带学生去中国,他们在哪干了点什么事中国政府要求google把数据拿来,那怎么办。然后Jeff说这个问题是国际法上的新领域,目前没有详细的案例可循。不过如果是上面那种情况,因为google没有在中国建立任何数据中心(我当时想这事先预期到的么?),所以中国政府必须和美国政府根据一个什么法案进行交涉,让美国法院知会google,当事人完全享有美国公民的法律权利。这应该对所有研究国际法的人来说是个有趣的例子吧?他还说到Google对所有T-listed (还是H-listed?)的国家(比方朝鲜、叙利亚……我当时就囧到了)都知道其中的审查情况并且做出相应的调整,比方建立google.cn,但是所有个性化服务都没有与之挂钩。他还说目前已有的例子是对爱国者法案(就是布什在911之后授权扩大政府监听和信息披露范围的法令)的担心。不过根据google律师对于该法案的研究,其实这个法令的适用有很高的限制性,而且也不是要求把信息全文披露等等。

停下来我觉得google apps其实对于大学和一些机构组织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每年成百上千的软件和硬件维护起码省下来了。不过隐私和版权问题在学术圈可以说是大禁忌,学校去年曾经告知所有的教职工不能用gmail作为工作邮箱。google apps目前的卖点还不足以消除人们的疑虑。(其实在大量的本科生和研究生课堂上google docs一直被大家使用,而且颇受好评)下一步就是怎么突破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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